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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好文共赏】妈妈的绣花被套

2017-11-06 15:03:11   来源:阳光网-阳光报  

□宋鸿雁 

  那晚,我正铺床。女儿看着我的被套说:“妈妈,你的被套太旧了,该换床新的了。”我深情地说:“妈妈的被套是旧了点,可妈妈非常非常喜欢这个被套,还舍不得换!”女儿有点疑惑地看着我,我抚摸着淡淡的鸭蛋青色被套,还有被套上的梅花绣花图案,不由陷入深深的回忆中。 

  1994年我考取兰州大学医学院,父母是那样的高兴。整个炎热的暑假里,他们一直忙着给我准备入学的行李。妈妈专门买了上好的新疆长绒棉,给我缝制了一床厚厚的棉被,还亲手缝制了一床被套并绣上精美的图案。 

  记得妈妈带我上街,选了一幅淡淡的苹果绿的布料?;丶液?,撑开大圆桌,量尺寸、划线、裁剪,最后缝纫。妈妈喜欢女红,缝纫、绣花样样在行?;故堑惫媚锸?,妈妈的女红和她的容貌一样,十里八乡有名。 

  半天工夫,苹果绿的布料就在妈妈的巧手下变化为一床清新素雅的被套,套在新缝制的被子上一试,刚刚好。我高高兴兴地正准备叠被子,妈妈拦住了我:“看把你高兴的!别急,女孩子家盖的太素淡了也不好,拆下来我抽空给上面绣点花。”闻听此言,我两眼放光,连声叫好:“太好了!等开学时,大学宿舍天南海北来的同学都会羡慕我的……” 

  此后每天晚饭后,妈妈将大圆桌撑在卫生间给被套上绣花。七八月份,是陕西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,人热得都没处躲去,家里所有的房间,就属卫生间相对凉快一点。妈妈关节不太好,不能吹风扇,那时空调还不是很普及,所以只好躲在卫生间给我绣被套。 

  我在假期没啥事,就老站在旁边看。妈妈先布局,选花样。在被套上方靠近头端位置,选了花开富贵,左右两侧是鱼戏莲叶和蝶戏寒梅,靠近脚端的位置,是傲霜秋菊。妈妈先拿了花样,用复写纸和铅笔轻轻将图案描在布上。我很好奇,学着妈妈的样子也描画了几笔,看妈妈画的很流畅,自己却掌握不好轻重。重了,纸戳破了,复写纸将被套染脏了;轻了,又描不上,绣的时候就不好绣??醋怕杪杌?,我忍不住夸赞道:“妈妈,你没有学美术,真是可惜了!”妈妈怔怔地想了一会儿才说:“我们那时条件不好,女孩子能上学不当文盲就已经很好了,哪还敢挑三拣四?现在条件好了,你到了大学要好好学,别学那些疯丫头贪玩!”我诺诺连声地答应着。 

  画好花样,妈妈取出她的绣花包袱,根据图样配各色绣花线,然后用竹制的绣花撑子撑起要绣的部位,穿好针后一针一线地绣起来。灵巧的双手在绣花撑子上下翻飞,往下扎一针,再从下方往上穿一针,看得人眼花缭乱,我这才感悟到什么叫飞针走线!看得眼热,遂央求妈妈一试。妈妈将针线和绣花撑子递给我,我学着妈妈的样子,挨着前面绣的针脚,往下扎一针,可惜针脚扎歪了;又往上穿一针,可怎么也找不到紧挨着的针脚处,针头冒一下,位置不对退出,再冒一下,仍不对……“哎呀!”我的左手大拇指被绣花针扎了。妈妈拿走绣花撑子,笑咪咪地看我用嘴吮吸小血珠,嗔怪道:“别看你的手指又细又长,其实是个‘铁匠’,绣不了花的。”我也知道自己不是绣花的料,只好专心看妈妈绣花。 

  半个多钟头过去了,花开富贵花样中牡丹的一片花瓣才绣好。妈妈明明只用了一种红色,为什么这片牡丹花瓣却给人感觉是几种不同的红色丝线绣成的?而且从底部到花瓣顶端是由浅及深的红色?我将我的疑问说给妈妈听,妈妈将绣花针在乌黑浓密的头发间划了两下,头也不抬地回答我:“傻丫头!那是针法的原因??!色浅的地方绣得疏,色深的地方绣得密,每一针的针脚之间的长度也不一样,这样就会更自然。”“噢!”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 

  夜渐渐深了,我瞌睡得直打哈欠?;ǹ还笫且桓龃蠡ɡ豪锸⒙宋逖樟南驶?,除过鲜花,就是那精美的花篮和娇艳的蝴蝶也不好绣??!我不由想到赶开学前一定绣不好了,遂有点心急地问:“我的娘呀!被套什么时候才能绣好???”妈妈含笑地看着我:“放心!快去睡觉,赶你开学前一定绣好!”我揉着惺忪的双眼,半信半疑地去睡了。也不知妈妈绣到多晚,只知道第二天早晨,妈妈满脸倦容,乌黑晶亮的眼睛也没有以往明亮了,出现了红血丝。 

  就这样,在整个炎热的暑假里,我的妈妈天天晚上坐在卫生间给我绣被套。一朵两朵三朵,一枝两枝三枝,一片两片三片,花、枝、叶在妈妈的手下像变戏法一样一点一滴在变化,不变的是卫生间泛黄的灯光??傲教?,被套终于绣好了,妈妈却熬瘦了,眼睛深陷,血丝满布,可心情格外好。她忙不迭地给女儿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。被套上,妈妈把日月星辰绣入,把春夏秋冬绣入,更把对女儿的爱意和牵挂绣入?;ǹ还?,满篮春色,美得眩目,竟引来一只粉黄的蝴蝶翩翩起舞;鱼戏莲叶,动感十足,摇鳍摆尾的锦锂,悠然穿行在亭亭的荷叶间,时不时地偷吻一下俊俏的红荷;傲霜秋菊,花团锦簇,低矮的篱笆,圈不住朵朵压枝低的秋意秋色;蝶戏寒梅枝干苍劲,瓣红蕊黄,引人遐思,是梅花太香了吧?此情此景,令我不由想到宋代卢梅坡的诗句:“梅须逊雪三分白,雪却输梅一段香。”妈妈当然是不知道这诗句的,当我把这句诗讲给妈妈听,她是那样的骄傲和自豪:“俺闺女不愧是大学生!懂得就是多!”这就是妈妈,我在夸她绣得好,她却看不到自己,想不到自己酷暑中的辛劳,只想到女儿的优秀。 

  离开母亲,离开陕西,我带着妈妈满满的暖暖的爱来到大学,来到甘肃。正如我所期望的,妈妈做的绣花被套惊艳了舍友们的眼睛,每个到宿舍来的人都会将目光停留在我的被套上。我也知道我有一床独一无二的精美被套,每每叠被时,总是将“春夏秋冬”的美丽图案叠放在最上面,让它在简朴的宿舍里增添一种温情的亮色! 

  这床被套带着妈妈的爱和牵挂陪伴了我的大学五年时光,它见证了我最美的青春年华;陪伴了我的八年军医生涯,目睹了铿锵玫瑰绽放在火热的军营;陪伴了我的十年公务旅程,眼见我由青涩而成熟。 

  现在的我,也已为人母,有了美丽聪慧的女儿。她听我讲述着一床绣花被套的前尘往事,眼里闪着艳慕的亮光。她拉着胳膊央求我:“妈妈、妈妈,你也给我绣一床被套呗!”我满面惭愧:“妈妈没有姥姥那样的巧手,绣不了花,不如将这床绣花被套转送给你?”女儿心满意足地盖上绣花被套,进入了梦乡。 

  经过岁月的磨洗,尽管妈妈的绣花被套渐渐由淡淡的苹果绿变为浅浅的鸭蛋青,美丽的“春夏秋冬”绣花也没那么鲜亮了,有的地方绣线已经磨断,可我依然是那么喜爱它!在我眼里,它不仅仅是一床精美的绣花被套,它更是饱含妈妈爱意、温情、牵挂的丝网,时刻将我笼罩,时刻将我包裹! 

  多少年来,抚摸着绣花被套,虽然远离父母,我却不再感到寒冷孤单;触摸着绣花丝线,忆起火热军营,我仿佛已百炼成钢;浅拥绣花棉被入怀,时常念起妈妈怀抱的柔软温暖;轻盖绣花棉被在身,梦里都是妈妈的味道。现在,妈妈已不再年轻。对家庭对子女的爱,白了她的发,皱了她的面,弯了她的腰,蹒跚了她的脚步??稍谖倚睦?,她依然像年轻时那么美!她那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,她那明亮的眼睛,还有她那温柔的笑容,早已在我的脑海里定格为永恒,就像那床陪伴我的绣花被套一样美、一样光彩照人!

编辑:徐瑞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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